主页> > K屯生活 >自利利人,别当浑球 >

自利利人,别当浑球


2020-08-01

自利利人,别当浑球

自利利人,别当浑球

这位全球性的慈悲化身,轻快的大步走进来,宣布他得先去上个厕所。

「第一要务!」达赖尊者一面匆匆走向洗手间一面说。他看来活力十足,轻鬆愉快,但当然没这幺简单,经过数十年不厌其烦的正面形象宣传,你几乎会以为,他行走过后会扬起一阵神仙金粉。然而,跟在他身边的侍从清一色的不苟言笑,神情严肃,这往往反映了主子的某些面向。

我进行採访前其实不以为然。在静心冥想界的朋友对达赖都崇敬得无以复加,但在我眼中他却代表了佛教里让我最不舒服的成分。我喜欢佛法,因为其中带有严格的经验主义,坚持事实真相毫不打折。然而,在场这位却是穿着法袍,两岁时因为某些政府僧侣声称看到异象,而被认定是转世灵童。过了几十年后他成了嘻哈乐团野兽男孩(Beastie Boys)及知名影星李察‧吉尔的好友,受邀担任《时尚》杂誌客座总编,拍了苹果电脑的广告,还是许多电影的拍摄主题。拍摄「达赖的一生」导演马丁‧史柯西斯据说曾讲过,在达赖身边,他更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心跳。

而我正好又看到一群艾默里大学(Emory University)科学家特别拜服在达赖身边,更加深了我反叛的冲动。这些学者提出了有关冥想效果的实验数据,一个个躬身向前,从椅子边上探过身,谄媚的称他「尊者」。同时间,他端坐在那里,戴着不合时宜的奇怪墨镜(或许是保护双眼,避免照到顶灯光线)。

等到尊者清空膀胱,又回到原本的笑容可掬,如同我们从各版本圣者传记里看到的模样。艾默里学术研讨会才刚结束,而我们在后台进行专访。我开头先问到他长久以来支持以科学研究冥想的立场。「这有个风险,」我问:「万一研究结果跟你的信仰相悖怎幺办?」

「不,一点风险也没有。如果科学家确认了我们相信的事并不存在,那我们就接受吧。」

「所以如果科学家提出了违反你信仰的报告,你就会改变信仰吗?」

「喔,是呀。没错。」

令人宽心的回答。但是我心想,这态度是否也适用于转世灵童这回事呢?如果科

学家证实,他根本不是前一世达赖喇嘛的转世,那幺手中所有宗教与政治权力都会化为

乌有,剩下一位戴墨镜的寻常老头。

下一个测验问题:「你的心一直都这样平静吗?」我问。

「不,不,不,我偶尔会发脾气。」

「你也会?」

「喔,会呀,如果有人可以从不生气的话,他应该是外太空来的,」他一面说一面指着天空,开怀大笑,厚镜片后头的双眼闪着光。

「那幺如果有人告诉你:『我从来不发脾气。』你一点都不相信喽?」

「不相信。而且有人说这是种神奇的力量|我才不信。」

不消几分钟的谈话,达赖的可信度已经远胜托勒与乔布拉。

我的周围是摄影机、电视台工作人员、艾默里大学的公关,以及达赖的西藏随扈,此时我想到,达赖又是一个我囿于成见而误判的例子。毕竟,就算他信仰的是我无法苟同的形而上学说,达赖在科学研究进入冥想领域这件事上还是头号推手,并提供许多灵感与财务资助。

更重要的是,我认为人们不能够忽视达赖对中国入侵西藏的回应,儘管他多次面临生命危险,还是一再宣扬宽恕与非暴力的立场。

随着採访进行,我的姿态也出现转变,包括内在与外在。倒不是像史柯西斯那样更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心跳,但是正如我原先嘲笑那些研讨会里的学者,现在的我也是从椅子长长探出上半身,一脸这辈子最接近法喜充满的表情。同时,我也开心的发现,达赖似乎也挺投入的。他倾身向我,双眼清亮有神。

为时二十分钟的专访到了尾声,有段交流从根本改变了我对慈悲的看法。我提出他在推特上的某则推文(达赖有推特这事还真让人没法不喜欢他,当然我也知道帐号是由幕僚管理)。「你有句话我很喜欢。你说:『多数人的烦恼、担忧及悲伤,都是源于我爱(self-cherishing)与自我中心。』但是难道不需要一点自我中心来帮助我们有所成就吗?」

「我爱是出于天性,」他答(我以为他的意思是「自然的」)。「少了这些,人类就没有感情,与机器人无异。但是现在呢,练习培养对他人福祉的关怀,其实对自己好处多多。」

我头顶的光环熄灭了。「你的意思是,实践慈悲其实有个自利或自私的原因?」

「没错,实践慈悲最终是对自己有益的。所以我常这样讲:我们都自私,但是要聪明的自私,不要愚蠢的自私。」

这对我来说是全新的启发。他说的是,不要为了当好人的缘故当好人。与人为善是因为,最终这个善会回到自己身上,而和善能逐渐消减小我,让你快乐。将慈悲连结到自利利人,于是这个概念让我感到亲切起来,或许我也能办到。

专访结束后,达赖喇嘛在我脖子围上一条白色丝巾,用哈达为我祝福。工作人员正收拾机器準备离开,达赖叫住我,问我是不是真对佛学有兴趣,有的话,可以读读疾天大师的着作,那是他最喜欢的书。艾默里大学的公关屏气低声告诉我,这表示达赖真的很喜欢我。

最后,我并没读完这本书,但是对人和善是出于利己的概念,我倒是牢牢记住了。

慈悲冥想

达赖的「自利但不用当个浑球」的说法,也得到最新科学的支持。科学家就在艾默里大学校园进行实验,看一般人接受简单静心冥想课程训练后的反应。受试者会在实验室历经各种压力刺激,像是被录影镜头对準(这对我来说压力特大)。科学家发现,练习冥想的人所释放出的压力荷尔蒙,也就是皮质醇,相对来说低得多。因此,实践慈悲似乎能帮助他们巧妙的处理压力。这个研究结果具有重大意义,因为频繁而持续的释出皮质醇可能导致心脏病、糖尿病、失智、癌症及忧郁症。

你甚至不必实际静心冥想,也能体会慈悲的好处。脑部扫描显示,善意的行为带来的效果就像吃巧克力般愉快,远胜于完成日常的义务。而我们收到礼物,或是捐献善款,都会启动脑部的愉悦中枢。神经科学家称之为「热光」(warm glow)效应。研究结果也显示,不论是老年人、酒瘾者,还是AIDS带原者,只要是参与社会服务,健康状况都能获得显着提升。总之,心怀慈悲的人比较健康、更快乐、更受欢迎,而且事业更成功。

对我这种并非天生悲悯众生的人来说,最吸引人的部分就是,慈悲冥想能让你变

得更和善。这个科学领域的第一把交椅是一位犹太佛教徒,名叫理查‧戴维森(Richie Davidson,同样是出身纽约布鲁克林,并在哈佛受教育),他目前在威斯康辛大学麦迪森分校主持一间名叫「健康心理研究中心」(The Center for Investigating Healthy Minds)的实验室。

他的团队进行的研究发现,学过慈悲冥想的人,大脑中的移情跟理解相关区域细胞会更活跃。他们还发现,学龄前儿童更愿意把贴纸送给陌生人。艾默里的研究中,我最喜欢的是:请受试者持续几天随身携带录音机,录下自己的对话。练习冥想者展现了更丰富的同情心,花更多时间与人相处,更爱笑,而使用「我」这个词的频率更低。

现代心理学的重心也明显转向了慈悲研究。数十年来,科学家大多专注在人类病理与残忍程度的分类,但现在正向情绪如快乐、和善与慷慨,也愈来愈受到重视。这些研究开启了人性本质的新视野,有别于过去盛行分析达尔文所说的黑暗面,也就是「适者生存」。过去的看法是,人性完全自私,以道德的薄纱掩盖深不见底的奸恶。新的观点重拾达尔文思想中一直被忽略的部分,像是观察那些群策群力、愿为族人牺牲的部落,最终更可能「战胜其他部落」。显然自然法则不只嘉许适者生存,还有仁者终会得胜。

于是呢,儘管心里裹足难前,我还是依照目前科学实验,开始我自己的慈悲练习。

摘自《快乐,多10%就足够》

Photo:Greg Rakozy, CC Licensed.

数位编辑整理:曾琳之


上一篇:

下一篇: